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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4月2日

签名档

昨天晚上去一个朋友家吃饭,席间还有一个他们的老朋友,大学的同学,从意大利过来开会,于是欢聚一堂。
 
我听他们谈起很多大学往事,十几年前青涩的小男生是如何记住每一个漂亮女生的名号/班级和宿舍的,仿佛就像电影常用的蒙太奇一般,在现实和从前之间穿梭。
 
后来知道那个朋友的朋友的签名档还上过“一百大签名档”的名单,不由佩服。回家来查,原来是这个,确实经常看到此段话出现在BBS:
 
“我喜欢的女孩要像黛玉一样有才气,像宝钗一样懂事,像可卿一样漂亮,像湘云一样豪爽,像李纨一样忠贞,像探春一样能干,像凤姐一样精明,还要像元春一样有福气,呵呵……”“但我不喜欢女孩像黛玉一样弱不禁风,宝钗一样自私自利,可卿一样风流薄命,湘云一样不通世务,迎春一样呆头呆脑,惜春一样心灰意冷,妙玉一样矫柔造作,哈哈……”  
 
顺带看了那一百个签名档,又发现一个曾经使我每次见到就莫名感动一次的:
没有钱的浪漫,我可以牵着你的手漫步在满布白沙的海滩;       
1元的浪漫,我可以在冷清的公共电话亭旁拨通电话关心你;     
10元的浪漫,我可以在炎热的夏日买支棒冰让你消暑解热;      
100元的浪漫,我可以在寒冷的夜晚买份关东煮温暖你手心;     
1000元的浪漫,我可以陪你逛街买你喜欢的衣服;    
10000元的浪漫,我可以买手机给你,让我俩幸福的声音零距离
 
我不是一个灌水高手,甚至连re我也懒得敲打键盘。现在我也很奇怪,在我的尚有梦想和激情的青春年华,喜欢掰一些上天入地的事情的时候,在网络充实在生活的每个角落并且大家都可以互相切磋的时候,我竟然这般寡然地就过来了。
 
现在看到这些曾经熟悉的签名档,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网络生活的印记,又拾起了一些细微的片断了。
3月7日

笔袋

上学期上课的时候总是慌乱,反反复复从背后或者旁边的椅子上拿书包,开拉链,一个课堂总会被我的拉链声分成好几部分。
 
后来想了又想,又向四周看了又看,才明白,原来我没有笔袋。所有的笔散落在书包的各个角落,有时候回家好不容易记得学习了,却不记得把笔随时放进书包,到了教室又为自己找到了不做笔记的理由。
 
旁边的各个小比都有笔袋,圆筒状的,扁扁的,方方的,咖啡色,紫红色……我一个个看过去,就像从前欣赏文具店那般新奇细致,又仿佛把自己的过往抚摸一遍。
 
记得刚流行笔袋时候,是高中的末尾。我打小就不是一个追求时尚的娃,穿衣着装透着一股傻乎乎的乡气,更别提用那些流行的文具饰品。直到高中结束,我也还是用那个黑色的文具盒,外边的铁皮上被我那些可恶的男同桌们划了几年的没有规矩的直线、曲线和圆圈。盒子里面贴了一张纸,写着:离高考还有0天。
 
倘若现在我还有一个文具盒,在里面贴上一张纸,写着:离高考已经十年,不知有何感知。
 
上大学我什么都用新的,恶狠狠地一定与过去不堪的日子告别,谁知道这一告别别了很多书籍、思考和勤力,这些我因为痛恨考试而盲目抛弃的东西。
 
只有那个文具盒,我却鬼使神差地带到了昌平。我把里边的”高考“两字用橡皮擦使劲擦,终于看不到任何痕迹,换上了“回家”。
 
这就是我的大一,无时无刻不想念家乡的父母,家乡的小吃,和家乡我自己的那方书桌。
 
直到大二我才开始用笔袋。这时候笔袋已经算是比较普及了,我迷上了那种拉链拉开的声音。也许听铁皮盒子开启的嘎达一响,时间太久太久了。从懵懂无知到青涩喜梦,我都厌恶着那铁皮盒子的开启,因为一开启就证明我翻看那些单调的教科书和计算那些看不到的化学式、力和电流大小的时间的到来。文具盒于我,简直像一个负担。
 
笔袋不一样,除了拉链响声如同说话一样有高低声调,我还喜欢将它随意扔掷。睡上铺的七年间,我每次欲爬上床去之前,都将笔袋高高抛起,看它加速直线落在我的杂乱天地里,然后猫一样的窜上去,写我的酸文日记。
 
换了文具盒,这一扔,扰民不说,骨架全散。
 
我还喜欢笔袋的有容乃大。文具盒扁扁的,只能放笔。笔袋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学会了使用胖胖的涂改液,粗粗的荧光笔,甚至连橡皮,都已经长得奇形怪状——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往里扔。这让笔袋成为了一个绝对的私务,每个女生曾经的笔袋里一定不仅仅只有笔,一定还有头发夹、橡皮筋、隐形眼镜盒,甚至眉笔、镜子、小盒腮红,和男生课堂上传过的小纸条。
 
我至今还记得我最喜欢的一个笔袋,蓝色的,一只snoopy狗无辜地蹲着,胖胖的圆筒形,里面装了我那么多的涂鸦往事和旧日尘埃。那是我从学校对面的地摊淘来的,第一眼我就看上了它。
 
笔袋于我,还是一个逛街的借口。我并不喜欢服装店,却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文具。我喜欢看,但并不一定会买。看那些笔的光泽,笔袋的款式,还有信纸透着的芳香。
 
离开学校就不用笔袋了,不涂鸦了,不写字了,甚至连笔也不买了,单位成了每个人的文具店,每个人手上的笔也是千篇一律,关键不在于笔,而在于了那笔下写的,是否是有重量和力量的签名。
 
于是,重新背起书包时,忘了这茬,并没有想起读书需要规检、收拾,不能四处散落各种必要的东西,尤其是笔,这杆真正读书人的命根子。
 
痛苦了一个学期,今天终于从朋友那里拿来了来自祖国的一个笔袋。是我从没用过的样子,也是很少用的颜色。我迫不及待地装了常用的两支笔,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切我应有理由装进的东西—— 托老公带回的涂改液、各种颜色的荧光笔、头发夹……不可言说的可笑与心酸。
 
在那些东西里,我看到一段时光,一个自己,然后我轻轻地拉上了拉链,斯拉一声,梦已尘封。
2月26日

小头爸爸之新事新说

自小头爸爸之往事重提”发表”在我的blog后,我把我爸爸拖到网上看了一遍。他和俺妈从来不关心我的精神生活,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blog,也知道如何上来,可就是从不光顾。每当我看到同学的blog上还有妈妈的留言就泪流不已。就跟大学时代,每次看到老乡收到妈妈寄来的各种家乡小吃,甚至漂亮衣服一样,恨生不逢家。
 
在msn上说了好几次,俺爸终于看了我对他的光辉描写。我问他,有何感想?他敲来这么一句:基本属实!不过我普通话还没有过级呢!
晕!
 
前天又跟俺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突然兴奋地说,我做了一个网页!我说,发来看看。马上得来一个网址,打开一看,吓了一跳:艺术中国!这么博大精深的东西,他一个无线电爱好者也敢做?
 
他又喜不自胜地对我说,瞧瞧中国名菜这一栏。右下角有你做的鱿鱼仔!
 
真是一个好爸爸啊,宣传女儿这么不遗余力,我都成了“中国名厨”了。
 
我进去一看,还真是。不过在一堆“粤菜”、“湘菜”、“川菜”等title里面,我那个鱿鱼仔下写了一个“海菜”。什么是“海菜”呢?我可没有听说过。于是惴惴虚心求教,请问什么是“海菜”?我爸正襟危坐,俨然道:乱起的名!
 
诸位可去这个地址,看我的中国名菜:http://wxd113.xinwen365.net/yishuzhongguo/cai3.htm
最右下角!
 
PS:行文至此,我老公说,这个菜是他做的,强烈要求为“名厨”更名,好吧好吧,大家都是中国名厨!
1月11日

今夜有风

我的朋友们,今夜有风。冬日里寒冷而清澈的风。它吹散浮云,露出星光。我站在这清冷的阳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温暖而轻柔,伴着《来自我心》的音乐,缓缓上升:这里有无法抹去的青春记忆,这里有点缀生命旅途的韶光年华……我是郑阳。
 
朋友们,还记得吗?每个星期天的11:00,每次的《校园民谣》,每个星期五的12:00,还要带着回味重新听一遍,还记得吗?那个平和的声音,那些流水般的音乐。
 
FM97.4,北京音乐台,这个伴随了我走过整个青春岁月的节目,今夜突然地重回记忆,那些悲伤的青春的喜悦,那些忧郁的青春的快乐,那些懵懂,那些恍然,那些彷徨,都在这一刹那,回到心中。如同一只候鸟,再回到那熟悉的家园。
 
我的朋友,还记得在水房里洗着积攒了一个礼拜的衣服,清冽的自来水里映出来的那副耳机吗?耳机里,有的是这个节目。还记得每个周五夜晚,难得的不熄灯的优待,赐予我们的,是那温暖被窝里,明黄的台灯下,探出的明亮双眸和静谧的时空吗?时空里,飘荡的,是这个节目。还记得每年的六七月份,被骄阳炽热烘烤的大地在夜晚沉静下来,夜风送来的,是那支《毕业纪念册》吗?还记得2000年的时候,我写的那篇短文在郑阳优缓的语调下,在《毕业纪念册》的音乐里流淌出来,整个宿舍的沉默无语吗?还记得那沉默无语过后,兴奋又伤感地翻出一切青春记忆吗?—— 大一写的宿舍日记,大二留存的summer的情书,大三用图画涂满了每一天的那本挂历……安猪的小音箱放着刚进昌平园时听到的《青春无悔》。
 
而今,时光如电飞逝,青春真的无悔。转眼间,那些回忆过往的时光,又变成了回忆的过往。我的朋友们,也许你们看不到这篇文章,也许过了很久才会看到,但是我相信,一定有个声音,会在你们的心中响起,就如它响起在以往的每个星期,就如它响起在我现在的心中。
 
今夜有风,在风里我流下了两行清泪,电脑里放着林志炫《毕业纪念册》,而他那优美的声音以后,却再也无法听到当年的郑阳,念着那篇我的毕业感言。
 
今夜有风,它带走了我的思绪,却带不回从前的我和我们。
12月21日

药膳的馄饨

今天晚上又是什么都没有做。内心的空虚,就如这屋子里正烘着的暖气,一点点的,将水分抽干。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在这干燥的空气里变得坚硬。
 
偶然在网上碰到一个久未见面的朋友,我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好吗?他说,还好。就是比较忙。你呢?我说,有点无聊吧。
 
我想起那段日子,一晃眼又是三年前了。寒冷的冬天的晚上,我们坐在校医院旁的药膳里吃馄饨,眼镜片上一层层的雾,说话间一次次的笑。然后踩着脚下冻得结结实实的雪回宿舍,嘎吱嘎吱的,伴随那嘴里呼出的,在路灯下升腾的雾气。
 
有的时候,我们去未名湖边遛达,往往是在我和远方的老公吵架之后。他会先说一些玩笑话,把我的眼泪停住,然后会举他跟他女朋友相处的例子,因为他们也是两地分开,再然后告诉我男人的想法跟女人有多么不同。尽管那时候他的很多话对当时的我,并没有一语中的的作用,可在内心彷徨的时刻,能有一个面临同样际遇的人告诉你,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易,是那段时光我的幸运。
 
我离开北京后一年多,他毕业了,工作了,出国了,结婚了。每个人的生活轨道仿佛都如此相似,只是大家越来越远。好久没有联系,如今偶然碰到,似乎应该有很多可说,可是问出来还是一些平常的句子,做什么?老婆怎样?如何打算?生活好吗?
 
只是说完“c u”之后,突然特别特别地想念,那碗一元钱的药膳馄饨。眼泪突然不知不觉地流出来,并不单怀念朋友,还怀念那种寒冬的夜晚的光线,怀念青春的伤感和彷徨,怀念在那时,可以把彼时当作现在,现在当作将来。
 
如今,回头看看,十年,二十年,马上三十年,可供回忆的岁月越来越长,而这岁月里的生活,也会随着岁月变得丰富醇厚吗?一身的青春热情,一身的少年意气,一身的无畏勇气,还没有用,就已经老了,不该用了,无处用了。
 
没有流浪过的人生,也会懂得稳定的幸福吗?就如没有分离过的爱人,也会懂得相逢的喜悦吗?
12月17日

补充:“小头爸爸之往事重提”

今天突然又想起几件事情,有一件是在“小强家”的提醒下想起来的。呵呵,一并写下!
 
场景8: 普通话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爸爸兴高采烈地说,我普通话过级了!我惊讶得跳起来——我一直坚信,他肯定过不了,老师的职业也得丢了。丢了也好,年纪也不小了,享受享受生活吧!没想到他居然过了。
“那我考考你!”我随口一说,“怎么说红的花,绿的花”?他踌躇满志,清了清嗓子“横滴发,漏滴发!”
我哈哈大笑:你干脆说,横竖我都发!多好!
 
场景9: 修理匠
还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回家吧。做为他教我装系统的回报,我教他上网。他马上学会了打开IE,并且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下我告诉他的一些常用网址。我看孺子可教,就告诉他用QQ聊天。第一步申请号码,取名字。你想取个什么名字呢?电子迷!我爸爸脱口而出。嘿,我想,这家伙倒挺快,这名字还不错!于是输入进去。他突然问,是不是大家都可以随便取名字?我说,当然!那我想看看谁跟我名字一样!我心想,你事儿还挺多!于是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一长串的“电子迷”,恐怕有几百个!爸爸说,这个名字太俗了,换一个!换成“修理匠”!嘿,我再次惊讶于他取名字的速度和质量。换了以后,又一查,还有上百个!这回他黔驴技穷了,说,那就这样吧!
回学校以后,我天天等着我qq列表里的“修理匠”上网,可是那头像从来都是黑的。后来我问,你咋不用qq呢?他说,那么多修理匠,用起来没意思啊!我倒!
 
场景10:买香蕉
前两个星期,我去了牛市一趟,买了便宜的香蕉来吃。一边吃一边上网,爸爸的msn突然跳出来,你在干什么?我说,在吃香蕉。他说,真好啊!我也想吃!我哭笑不得,说,自己去买!他说,那多少钱一斤!我说,一欧元!他说,好贵啊!
人生几十年,连中国的香蕉多少钱一斤都不知道!
 
场景11:蒸鱼
我请客吃饭想学如何蒸鱼(这个问题已经够弱智了),打电话回家,爸爸接的。我问,妈妈呢?他说,睡觉了!我说,那你知道怎么蒸鱼吗?他说,我去把你妈叫起来!我忙说,算啦!结果听不到回音,他已经去叫了。过了一分钟,他的声音再次出现,就是把鱼放到锅里蒸!我说,那倒底怎么蒸啊?他说,等水开就好了!我越听越不对劲,问,这是妈妈教你的吗?他悄悄说,她已经睡著了,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小头爸爸之往事重提

我爸爸是个很奇妙的人。因为他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爸爸,他长了一个小头,戴着一副眼镜,看人看事还不如我这个糊涂女儿。很多时候我都不觉得他是爸爸,不像其他女孩,有一个又威严、又帅气,或者又能干的爸爸,甚至还会有恋父情结,而我从一生出来大概就不必担心有这个问题。
 
他不喜欢人际交往,干了一辈子还是一个最底层的教师,所以我们家的人际交往都是我大大咧咧的妈妈去完成,当然,我妈妈也是普通百姓一个,而且也极具个人特色,两个这样的人在一起,造就了我这个从来不喜欢上进、当官、对发财也兴趣不大的人。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我的小头爸爸喜欢钻研技术,什么电器到他手上都基本上能够修好,小到耳机,收音机,甚至手机,mp3,大到冰箱、彩电、空调、电脑。因此他也喜欢玩电脑,每年回家都是他当我的电脑老师。当然,在弱智游戏和打字上,他不是我的对手,而不弱智的游戏从来他也不会玩。
 
论起自己的工作,爸爸可比我认真多了,尽管他做的都是一些小事,可是每件事都做得一丝不苟,所以倒老是拿一些不能升官发财的“先进"奖状。可是,如果说到生活,他又是比我还白痴的人。
 
今天只说说我的小头爸爸的几件代表往事,诸位就知道我有一个什么样的爸爸了。以后再通报其他的。
 
 
场景1: 机器猫
若干年前,我和爸爸双双坐在沙发上看《机器猫》,每天都看。有一天我爸爸突然指着电视上的”大熊“(就是那个胖胖的孩子),当时大熊正在抢康夫的什么东西,他问:“这个孩子的爸爸怎么老欺负他自己家的儿子呢?” 我差点没从沙发上掉下来!这就是他看了好几天动画片以后的领悟力!
 
场景2: 酸梅汤
还是若干年前,我养金鱼。住的院子里有个池塘,现在这个池塘已经被填掉了,真可惜。当时可是我的乐园!传达室的老伯伯每隔几天帮我从池塘里捞一些小虫,放到玻璃罐里给我喂金鱼。那种小虫非常密集地游在一起,因此从玻璃罐外面看起来,罐里就是深红色的“水”。有一天我将这深红色的“水”倒到金鱼缸的时候,爸爸正从外面进屋,他急不可待地过来看我在做什么,然后恨惊奇地说,你为什么给金鱼喝酸梅汤?我也要喝!
 
场景3: “洗衣粉”
又是若干年前,不过比金鱼事件大概稍微晚一点。有一天妈妈去串门,叮嘱我爸爸往洗衣机里加洗衣粉,然后洗三遍就可以了。她出去后,爸爸过了好久才记起这事情,赶紧跑到洗衣机旁,加了“洗衣粉”,结果还在洗第一遍的时候妈妈已经回来了。我只听到她老大的嗓门从厕所那边传过来“王××,你加了洗衣粉吗?”我爸爸一边修电视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加了!” 妈妈说,“那为什么一点泡沫也没有?你赶快过来!” 爸爸只好过去。妈问,你加的哪个瓶子里的粉?爸爸指了指,妈妈差点昏过去,这是碱粉,我用来擦锅底的!你怎么加了碱粉都不知道?碱粉没泡沫啊?!
爸爸很无辜地推了推眼镜:你不是买了高级无泡洗衣粉吗?
 
场景4: 便宜货
我读高中了,爸爸一天喜滋滋地回来,跟我们神秘地说,我今天捡了大便宜了!妈妈问,什么便宜?爸爸说,我买了一双皮鞋,你们猜多少钱?我们面面相觑,胡乱猜了一通,结果都不对。他拿出来一亮,说“十块钱!”一脸得意。妈妈抢过去一看,立即生气了,买鞋子买这么差干什么?你看这人造革,过两天准保脱线!我爸看大事不好,又赶紧说,我还买了个好东西!我好奇地问,什么?他从包包拿出来一个塑料卫生纸筒,大声说“才五块钱!”,我妈双目圆瞪,什么?这个东西随便一个地摊只卖两块钱!说完话,气得直往厨房走去。
 
场景5: 起床了
从小到大的每个周末,我躺在温暖的床上,在灿烂的早晨睁开眼睛,清醒几秒后,立即呼喊“爸爸,起床!”,声音穿越几个房间,马上听到了回声“你先起来!” 我又回答:“你先起来!”
“你先起来!”
“你先起来!”
这样来回多次后,妈妈终于忍无可忍,从客厅或者厨房跑到我这里,说,你爸爸已经起来了!然后跑到爸爸那边说,你女儿已经起来了!
 
场景6: 背下来
我大学毕业时候尽管已经成了一个初级网虫,可是还不会装系统——说实话,现在我也从来没自己装过!那年回家,爸爸兴致勃勃地教我装系统。他从格式化磁盘开始给我解释,每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解释到一半,我突然反应过来,惊异地望着他,你不懂英文,怎么看懂这屏幕上的指令?
他很高兴地说,因为我看了电脑报,然后对照报纸把每一条的中文意思都弄清楚,再背下来!我瞪了他半天,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多步骤,他一个个跟我讲,A是什么,B是什么,我们一般选择哪一种,原来他都是记下来的!一种崇敬之情涌上心头,第一次觉得我爸也很伟大!
 
场景7: 不会做
我在上海的时候,爸爸来看我。我们上班前,他说,我今天去买菜做饭!我一边去赶车一边想,我怎么不记得我爸爸会做饭呢?晚上七点多,回到家里,发现爸爸无辜地坐在沙发上说,菜我都洗好切好了,不过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做。我大跌眼镜,马上套上围裙开始炒菜做饭,不过第一次给爸爸做一顿饭,当时心里真温暖。
 
场景7: 吴琼花
两个月前。爸爸在msn语音通话的时候说,我评上了区优秀党员,还在讲堂给全区的老师讲了话!语气之中透满得意和神气。我问他,这么“宏大”的场面,你讲了什么?他说,我讲我是怎么克服艰难困苦,成长起来的!我一口要吞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我又问,那你是怎么成长的呢?他说,我在会上念了我在农村当电影放映员的时候给电影配的诗,这就是我自我学习,为人民服务的表现!我立马有了兴趣,为何还要配诗?什么诗啊?
他说,农村放电影是露天的,那时候只有图像,没有声音,我就给每部电影配了剧情简介和一些诗,这样农民兄弟会理解得更好。比如《红色娘子军》,演到高潮处,我就会念我自己写的诗:
吴琼花呀,吴琼花,石头底下发的芽.黄莲水里泡大,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家呀!这深仇大恨一定要报!
我一口水终于喷了出来。我说,你自己念?就用这普通话?就这诗?爸爸得意地说,当然了!我的普通话还是很标准的!我问,会场的人听了以后怎样?他说,笑翻天!
 
这就是我的爸爸,一个生活弱智,工作模范。一个真诚、普通、简单的人。
12月11日

Leuven: Balcony Times

 春
 冬
  晨
 昏
 
12月9日

窗外那棵银杏

 宿舍之春。summer之作。右下角露出了尖尖叶子的,是那年我们从隔壁学校的联谊班级抱来的植物,最后它似乎是被忘在严寒冬季的窗外,香消玉陨了。不过它陪伴我们走了大半年的时光呢。sh对它的感情最深厚。这片上的花,似乎是参加某次活动发的道具吧。
 宿舍之秋。我的作品。我最流连于北京的,就是这样的一树金黄,一街金黄,一地金黄。那是怎样的华丽、落寞和灿烂!
 
 宿舍之冬。summer之作。离开北京以后,已经很难看到那样下了就不走的雪了。第一场雪,总是可以陪我们到整个冬季的结束,那银杏上挂着的,是几个月的难分难舍吗?那地上被反反复复压成结晶的,是无法割舍的相思吗?
 
在那里住了三年,尽管拥挤、狭小,可是是多么温暖的小房间呢?一抬头,我就可以看到这窗外的银杏和银杏下依依不舍的人。
12月4日

年轻时代

看了rockyvv的《那些花儿》,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动弥漫开来。我想起了那个九年前的自己,五年前的自己,两年前的自己。青春的热情和梦想,随着年龄的增长令人心痛地流逝,校园里的民谣再也无法在我身边的人那引起共鸣,急功近利的现实主义拼了命地将理想主义从内心赶走,从十八岁,走到二十七岁,这人生中的十年,我变了。可是又似乎是变得圆滑地坚定了,坚定地坚持那些我们的内心真正想要的,坚持那些真的使人们感动、震动、激动和觉得温暖的,这难道不是应该坚持的吗?正如edmund说的,

“将理想主义进行到底 将不合时宜进行到底 将特立独行进行到底 将形而上学进行到底 将参禅论道进行到底 将独自等待进行到底 将天长地久进行到底 将相濡以沫进行到底 将天伦之乐进行到底 将恋恋风尘进行到底 将青春无悔进行到底 将游山玩水进行到底 将赏花弄月进行到底 将烟雨江南进行到底 将品琴问剑进行到底 将建安风骨进行到底 将雕虫小技进行到底 将书生意气进行到底 将单纯幼稚进行到底 将之江学院进行到底 将口腹之欲进行到底 将淡名泊利进行到底 将不求上进进行到底 将简单生活进行到底 将方家鸿渐进行到底 将杭家天醉进行到底”。

遂将2000年四月写的一篇旧作放上来,表达同样的意思吧。但是现在我内心的力量似乎大于当初的迷茫了。

 

 

年轻时代

 

 

大学校园里流行一种“九三学社”的说法,该社社员早晨九点起床,眯缝着肿胀的双眼到处寻找早点,或者干脆到中午再解决温饱问题。午饭过后接着大睡,直到下午三点。一天之中最美丽的韶光就这么溜走,想拖也拖不住。

 

我初次听到这个称谓时,正值青春年少,灿烂如花。那时对这种有些尖刻的小幽默报之一笑,心底里有一抹对该社成员的轻蔑和鄙夷。我万万没有想到,十八九岁的我只不过是预先在鄙夷二十一岁的我罢了。我并不知道三、四年后的自己,在考完似乎所有该考的考试,踏入这个大学里最后一个年头时,在我真正意义的年轻时代行将结束处用空虚所致的睡眠做了句号。

 

迷迷瞪瞪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光秃秃的银杏枝,前几天它还穿着富丽堂皇的金黄外衣,我满足地揉了揉眼睛,又预备睡下。屋里的暖气维持着一种春天的温度,虽然其时已是寒冬。记得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是在初秋,银杏叶才黄了稀稀落落几片,走在校园那绿荫覆盖的大路上,听两旁的人声嘈杂,看路边红旗飞舞,标语醒目,从没有亲眼见过比这更有革命色彩场面的自己以为有幸回到了那个“激动人心”的年代,我伸手去口袋里摸了摸,期待会有什么“贫民证”之类的,结果在手中的只不过是一纸录取通知书罢了,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这便是来北大报名那一天的景象,十分具有北大特色的张狂与浮躁。

 

我睡的很是糊涂,据说人越睡越想睡,作为“九三学社”的新成员,我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按理说,睡眠过多,对于一个处于新旧世纪交替的当代女大学生来说,最大的坏处是不利于美容,这足以让我有赶快起床的动力。可是选择温暖、安逸、舒适、闲暇是一件多么自然而符合规律的事情!

 

我想也许自己还具有一腔热血和年轻人有的一切特征:不安分、好奇、激进、热情如火、渴望创造。这些东西在我初入大学时抑止不住地蠢蠢欲动,那是我们在那被称为“邓庄大学”的美丽的昌平园,它四季分明,空气清新,就像史铁生笔下的那个地坛一样,这个园子也有它独特的魅力。我在那里看到了春天里盛开的各种朴素的小花和撒满宝蓝清澈天幕里的晶亮的星星,一切自然法则指导的戏剧在那里上演,不被人们所破坏、毁灭。只是,它似乎出现得太早了,我还并不懂得离开人群和渴望的高楼大厦,闪烁霓虹和纷繁芜杂的是是非非的好处。满肚子的美好憧憬变成了一根找不到落脚之地的稻草,飘飘忽忽之中,我不由自主的选择了这样一种生活状态,它与我从前的生活相比,有三个显著的变化:一是我的自习时间空前上涨,二是我读书的种类和数量直线下降,三是我最大程度的爱上了方便面这种速食产品。我深深地相信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摆脱这种状态,或者,是我无力摆脱。精神上的简单构成,崇尚“速食”和时尚衣着的物质生活,做每件事都是为了不超过两年以上的某个目标。我并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不对,至少我身边的几乎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的活着。就这样,从那个美丽的园子回来之后,莫名其妙的,我从前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仿佛泡沫一般汩汩冒了一阵就看不见影子,听不见声音了。出于一种说不出的良好愿望 ,我觉得它们是在我的心底,而另一种想法是,它们也许是被淹没在我的那些冰淇淋和巧克力中,再也回不来了吧。

 

模模糊糊,似乎又做了几个短小的梦后,我醒了,别过头去一看闹钟,刚刚九点,看来“习惯成自然”确实是靠实践检验出来的真理。我磨磨蹭蹭的洗漱完,闲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于是去对面宿舍串门。她们几个各自躺在床上看那种手掌大的一厘米厚的封面花花绿绿的台湾言情小说。我知道她们在看这种我称为“小黄书”的东西时,是不会理我的,于是我又回到屋里闲坐着。

 

只在几分钟之间,我觉得肚子饿到了必须下楼买点东西吃的地步。于是我找出几块钱去商店。在楼下,一个男生手捧一束饱满的玫瑰正焦急的等待着,我想,他渴望的眼神遇到我,一定觉得又难过又失望。还有一对青年男女正几乎面贴面的窃窃私语,仿佛一辈子的话都要赶在今天说完。北大校园里爱情之热烈是曾经让我一位念军校的同学瞠目而惊叹的。他觉得我的那些可爱的同学们都那么勇敢和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并且说等有机会他也要学习。我只是朝他傻傻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知道绝大部分热烈和勇敢、真诚的“爱情”背后有的是一种改变寂寞无聊生活的驱动,一种眼红于他人爱情的追赶和靠初期巨大(至少对大部分学生来说是巨大)的原始投资——比如成打的玫瑰和别出心裁挖空心思买来的各种小东西——所得来的回报;如果没有这些,那这些爱情的背后说不定有极其英俊或漂亮的脸庞,极其显赫和富有的家庭,极其具有“钱途”的“前途”。倘若以上这些统统没有,我才有胆量肯定它的真诚度和勇敢性。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曾经我那么相信世界上存在那样一种高尚的、肯为对方无条件付出的、无论怎样也要相携相伴走过风风雨雨的感情叫做爱情,可是现在吃方便面吃的我有点头脑发昏,智力不怎么好使了。看着和听着身边的好些人因为男朋友的关系保上了研究生,好些人因为发现了更有“前途”的宝藏而毫不可惜地跟曾经海誓山盟过的人平静说bye-bye,好些人用“好聚好散”和“玩玩再说”做为理由去继续自己根本不准备有任何更进一步发展的爱情,我也“习惯成自然”地把它们当成是我平淡生活中的一抹风景,就如同看见所有的人,包括我,狠命学英语,考TOEFLGRE,为了贴近那种更速食的异国他乡的文化,为了一个更“美好”的前程一样,它就是风景,固定于这个时代,放在历史长河中又正缓慢流动的风景。对于风景,我只能欣赏或者流连其中,别无他法。

 

我还是买了那种我吃了好几年的速食产品作为早餐,它在我生活里的存在,仿佛就是一个确定了系数的一元一次方程,只有一个唯一的结果。我似乎是被迫走近了它,又好像是一种自然而然、明智的选择。因为只要几分钟,我就可以吃到一碗又咸又辣又鲜的面,我的味觉可以被充分满足,“唯一”的不足只是它缺少营养。这就像我的年轻时代,它被我填充了各式各样实际的知识和技能,还有慰藉心灵的爱情,可是它总是飘于水面,无所适从。它“唯一”的不足在于我独立的精神世界的纸上没有留下任何有力的一笔。而这个不足,我想,我已经无法补救,它将是我整个生命让人心痛的缺口。

 

  我的年轻时代就这样被快餐和快餐文化,被所有人都爱的牛仔裤和巧克力、冰淇淋淹没了,它被淹没的极其迅速而无声无息,我虽然那样的心痛,可是就像看见秋天树上正往下飘落的树叶,想救却无法一样,面对我的年轻时代,除了心痛,我似乎别无他法。
11月24日

看她的结婚照

初一,她留着两根大辫子,轻轻巧巧地放在胸前。英语课上,她每次都会举手,每次都能答对。从那时起,她一直是英语课代表。
初二,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一起爬防空洞,一起挨老师骂。一起打雪仗,一起“挤油渣”,一起做作业,一起跟男生打杀。两人成绩突飞猛进,让家长骄傲又头疼。
初三,她收到情书,我帮她挡架。我老是胃疼,她送我回家。她光洁的额头,沾满细密的汗珠,骑车四十分钟,把我载回家中。我坐在她车后,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友谊的温暖。后来,在学校操场,她教我骑车。一直跟着我撒欢而出的车跑了四百米,她悄然撒手,我就这样学会了自由的飞翔。
 
我们那时一起上化学奥林匹克的辅导班,在辅导班上,她问我怎么吹口哨,我示范了一曲,对你爱不完。我们还一起在生物实验时吃鱼眼睛,一起去溜冰,一起唱卡拉ok。初三生活一点都不枯燥。
 
在这人生的三年,我和她是不可分离的,相互知遇的。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是我。我不会释放自我,我不会去野去疯,也不会穿上和她一样的公主裙,站在同一个舞台表演英语小品剧。还不会结交那么多兄弟哥们,和我拍肩搭背。
 
高中以后,尽管教室挨着教室,联系却越来越少了。不过只要放假,准会在一起逛街聚会吃喝。
 
后来她毕业去了一个公安学校,而我走上了最中规中矩的人生道路。寒假回家,她陪我去吃辣牛肉串,我好奇地打听所有关于警察的故事。
 
毕业以后,她留在家乡做人民警察,而我却四处漂泊。她带我去看关犯人的地方,还告诉我如何制服他们。她告诉我她的手机在街上被抢,她一扭身就开始追,一路上的所有警察都加入了这个队伍,那个人终于被群众制服。这是我听过最解气的事了。
 
我们又一起去溜冰了。不过我已经远远追不上她。她自如地前后左右,飞转起跳,而我还是时不时沿着墙根走。
 
我们又一起去卡拉OK了。不过我再也唱不上高音,和她吼两句就声嘶力竭。
 
后来,我结婚,她给我做伴娘,帮我拿衣服,端酒瓶子,喷彩带,一脸的喜笑颜开,她说,在我看来,你还是个小孩子一样,想不到就结婚了!
 
我如今看到她的结婚照,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一张一张看下来,怎么看到的都是少年时代那张青春勃发,无忧无虑的脸,听到的都是那泉水叮咚,直入云宵的笑声。脑海里的一幕幕漂浮上来,那些青涩的往事躲在洞庭的夕阳身后。转眼间,十余载如电飞逝。
11月19日

外婆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我终于决定写我的外婆了,一个想了很久要写的题,可是屡次无法完成。尽管只是一些琐碎纷繁的,每个人也许都经历过的记忆,却是我一辈子无法忘怀,必将带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记忆。我一触及这些,想到遥远的家乡,那正在等待我的外婆,就会止不住地流泪,不得不停下。可是我仍旧希望在她的有生之年,我那不曾读书不会识字的外婆,能够感知,感知我在写此文时候的思念,牵挂,愧疚和感恩的心。

 

20055月,我刚到比利时不久。见到分开已久的老公,办各种琐碎的手续,新奇地接触这个以前只存在想象中的所谓“西方世界”,日子愉快而忙碌,国内和家乡的记忆,尽管刚刚逝去不久,忽然觉得遥远而模糊了。在我自己的小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天,在网上碰到爸爸,才想起很久没有跟家里联络,似乎上个礼拜打的电话也没有人接,于是问他们去哪了。爸爸说,去长沙。我问,去长沙干吗呢?他说,你妈的同学有聚会,我们去参加了。我问,那怎么就你一个人回家了,妈妈还在长沙干吗?爸爸不说话了,我心想他打字慢,于是耐心等着。

 

过了半天,他说,你妈是叫我别告诉你的,你别担心,我们不是去聚会了,是因为外婆病了。

 

我心里一惊,好像觉得一个在我内心徘徊不定的阴影终于出现了。

 

我离开长沙的时候,外婆看我从姨妈家里出来,喃喃地念,不晓得还看得到你波?我说,嫒毑,你又乱想。我明年就回来了!她似乎是点点头,又似乎是摇摇头,说,那么远,你怕是说回来就回来的?在她那已经看不到什么东西的眼睛里,有颗浑浊的泪。我怕我继续站在那里,不仅她会哭,我也会哭的。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似乎不应该用眼泪来掩饰自己对于生命的无助和无奈了。我赶紧走了,就像我每次每次离开她一样,走得坚决。可是她比我更坚决,她一定要送我出这个院子。姨妈也劝不动,于是我们答应了。

 

她腿脚不好,自从十余年前在舅舅家外那次意外的摔倒导致的中风以后,那个能干勤劳的外婆一下子就老了。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跟我以一个速度走路,再也不能在家里穿梭来穿梭去,不犯任何错误就干好从前干得漂漂亮亮的每件事情。她由一个长辈突然变成一个老人,一个需要别人来照顾的老人,而不是只想着关怀别人忙前忙后的长辈。

 

我搀着外婆的手,慢慢走着。她走得仿佛比平时更慢,是想让我呆在她身旁的时间更多一点吗?我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湿了眼睛。

 

走了两百来米,那个大院子的门口也快到了。我们一定让她停下,我再次说,我明年就回来看你了!她点点头,说,你在那边要自己注意,碰到什么事情两个人好商量,不要吵架。

 

我笑着说,嫒毑,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注意,多想些高兴的事情。

 

然后我就走了,走了十来步,我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外婆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拄着拐杖,一头银发,旁边站着姨妈刚请来照顾她的保姆。

 

我心里闪过焦波《俺爹俺娘》摄影展上那幅母亲站在村口的照片,一样期盼的姿势,一样无奈的等待。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无声而下。

 

我急切地问着爸爸,怎么病的?

 

原来外婆上周四跟那个新请来的保姆下楼散步,在楼下公园的时候,突然要下雨了,保姆想赶紧回家收衣服,所以让外婆在亭子里继续坐着,她收完衣服再回来接她。可是外婆等了一会见保姆没有下来,就自己回去了。走到单元门口,没人帮她,她只好去拉那扇铁门,那沉重的门,那个现代社会人与人互不信任互相隔阂的象征,外婆使劲拉了一下,门没有开,反而她自己一下仰倒在地上。保姆正好下来,赶紧扶她起来,可怜那昏昏沉沉的外婆,还坚持爬到了五楼。

 

外婆走路不稳,经常会在家里摔倒,那些卫生间和厨房里的瓷砖,那些光滑的墙壁和木制家具,仿佛是专门发明了要与老人作对的。但她每次摔倒都不严重,有时候只是刮坏一点皮。因此大家也没有在意。第二天,她说她头晕,然后鼻子开始流血。姨妈慌了,赶紧送她上了医院。爸爸说,她在医院里已经住了一个礼拜,现在已经好很多,妈妈也在照顾她,你不用担心。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忽地一片空白。在空荡荡的一个人的房间里,我开始突然地号啕大哭,尽管我在敲着给爸爸的回话说,我是大人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马上给妈妈打手机。你们需要钱的话,尽管用我存在妈那里的那点存款,全花掉!

 

那个可怕的阴影终于向我扑了过来,我没有反抗的能力。爸爸后来又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了。我自言自语地骂那个不负责的保姆,又不停地责怪外婆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着急,我担心外婆的状况,却又害怕比我想得更糟。我像失去了方向的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如何做。

 

十几分钟以后,我才想起给妈妈打电话。擦干眼泪,把自己的声音整理得尽量正常。

 

妈妈知道我终于成了外婆住院的最后一个知情者,她以一贯乐观的笑声告诉我,不要紧,已经过了危险期了。真的不要紧。我反复问着,是不是颅内出血,医生的治疗方案是什么。她说,外婆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医生说如果开颅的话,危险太大。我们就没有同意,现在在采取保守的药物化血的方案。

 

我知道,这是对年迈的外婆最好的方式。但是我又惧怕保守的治疗会延误时机。可我能做什么呢?我无法做出任何事情来解决它,来帮助外婆走出这个难关。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带大,帮我度过那么多难关。我感到一种深深的压抑和无能,我只能祈求天上的所有的神来听我说话,依靠它们的力量来帮助我。

 

妈妈为了让我安心,还说,你不信的话让外婆跟你说话。

 

我听到她很大声地说,是文玲咧!她要跟你讲话!接着似乎把手机递给外婆。我大喊,嫒毑,嫒毑!可是她没有反应。我又喊,生怕她听不到,又似乎是努力盼望着求得自己的放心。她终于说,“文玲啊”,可是含混不清,就像嘴里在嚼着东西。我开始不停地说话,让她不要担心,让她配合医生,可她就只能“嗯”“嗯”。妈妈接着说,她现在意识清楚了,每天也都吃得很多,医生说,淤血已经化了一些,应该没有大问题。

 

妈妈是在安抚我的情绪,而外婆那含混不清的呼唤却让我哽咽。我怕自己又要哭起来,匆匆挂了电话,然后坐到一个小躺椅里,呆呆的,眼泪瞬间再次爬满脸庞。

 

外婆是一个喜欢讲话的人,而且讲话清楚,语速还很快。但是越年老却越没有人听她讲话,包括我这个她一手带大不孝孙女。她喜欢回忆,回忆所有过往的点滴,一些微小的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反复反复地讲述着。她说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怎样给人家补袜子挣钱;她说她怎样经过她哥哥的关系嫁给了我的外公;她说日本鬼子来的时候,她怎样躲在稻田里;她说她养不活孩子的时候,如何去卖血;她说她两个女儿都是怎样嫁走的;她责怪外公死的时候怎么不带她去,尽管他年轻时候对她并不好……

 

只要我坐到她的身边,她就会打开她的话匣子,把所有的故事从头讲起。而我往往捧着一本书,或者看着电视,嘴里“嗯”着,耳朵却在别的地方。甚至有时候,我会说,你等会再讲,我看完这点电视吧。慢慢地,她不讲了,她大概知道,我们都没有在听。

 

坐在躺椅里埋头哭着的我,多么希望听到外婆那带着衡阳口音的长沙话,很利索地再把所有的故事讲上一遍、两遍、十遍、百遍、千遍!可是她已经连我的名字都叫得模糊了,她已经连我的呼唤都听不太清楚了。今后,没有人会烦她的故事了,因为她讲不清了。

 

一种揪心般的内疚向我袭来。我还记得不久前在家的一天,我在上网,外婆蹒跚着从客厅走来,坐在我身边的床上,说,你吃山楂片吗?然后递给我一盒山楂片。那一刻,我在她整个脸上看到内心的孤独,我知道山楂片只是一个借口,我想跟她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也没有说话。我给她看电脑里的照片,她盯了半晌,说看不清,然后说,你做事吧。她就到阳台上去,自己坐着,看外面的街道。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在数汽车。

 

这个时候,我感受到一种深重的悲哀和无助。就像每次我打电话,问完天气、身体、吃饭、睡觉之后,就会有沉默。外婆这时经常会说,你跟你妈讲吧,我不知道要跟你讲什么了。她其实多么希望讲一些什么,多么希望跟人交流,多么希望有理解她的人在身边,可是我成长了,外婆衰老了,我离家了,外婆从未出过远门,我的世界更大了,外婆的世界更小了,两个世界越来越远,尽管我总是努力跨越这之间的距离,最后却感到有些无能为力。外婆所需要的真正的内心关照和理解,我所能够给予的,是多么少!

 

而外婆,却给了我那么多。

 

我是她唯一带大的孙女。我出生后,她辞掉了工厂的工作来带我,因为这样,她没有像她原来的姐妹们一样拿到退休金,尽管妈妈和姨妈一直赡养她,她心里却失去了一种根底。外公逝世后,她就跟我家住在一起,照顾了我好多年,而按照传统观念应该由她带大的舅舅的孩子,我的表妹,却成了一个无人看管的“野孩子”。由于舅舅家经济拮据,表妹从小就开始懂得生活的艰辛,做很多同龄孩子不做的事情。舅舅疼惜自己的孩子,于是责怪外婆,这种责怪跟了他们几十年,也是外婆心里永远抚不平的伤痛。提到舅舅,她总是骂,可是骂完了,她又会哭。

 

我跟外婆呆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所以从小最亲近的人就是她,而我也成了外婆心灵的依靠和安慰。二十几年前,每天早晨,长沙的一个住了十几户人家的大杂院门口,总会出现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活泼的孩子。她们先去一个奶站打牛奶,那是孩子每天的早餐,然后到湘江边散步。孩子总是撒欢、跳跃、摔倒,妇女总是拉着她,扶着她,牵着她。

 

夏天的晚上,我和外婆在同一个蚊帐里,外婆总是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为我扇着,直到我睡着。我到长大了才明白,那举着蒲扇的手会有多酸。如果蚊帐里有了蚊子,她会尽力赶走它,如果没有赶走,她就为我涂上很多花露水,而她自己舍不得,因此蚊子总是会咬她。每次给我洗澡,她会从院门口的水井一趟趟地提水,走上一百多米才到家门口,然后将水倒在一个大盆里。每到三月三,她会在洗澡水里放艾叶,每到伏天,她会把洗澡水放在太阳里晾一天,直到水暖暖的,因为用伏天阳光晒热的水洗澡,会身体健康,平安吉利。我上学了的时候已经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父母工作忙,家务都是外婆做,直到她那次中风。我做作业晚了,她会一直陪着我,爸爸妈妈骂我了,她会护着我。周末她还会跟我打牌,和我上街,给我买我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外婆给了我所有童年的欢笑和关怀。我所给过外婆的,除了几次小小的礼物,就再也没有别的。而就连这几件小小的礼物,她也一直收藏着。我曾送给她一个一碰就笑的弥勒佛,她一直摆在桌上。后来她在舅舅、姨妈和我家之间来回住,从长沙到岳阳,从岳阳到长沙,她从未丢弃那个小小的佛。尽管它有时候会突然笑起来惊醒外婆的梦,只因为一阵轻风或者别的动静,尽管后来它再也不笑了,只因为没有人给它换电池。

 

我大一寒假回家,过完年又要走了。爸爸妈妈出门送我,外婆含着泪止步在家门。我第二天到了学校打电话回家,爸爸说,你嫒毑看到你的书包没有带走,就自己拿着书包下楼追我们,结果她腿脚不好,差点摔一跤,等她下来,我们已经走了。我回家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她拿个书包站在雪地里,跟我着急地说,文玲的书包没有拿走,赶快送给她。

 

我听到这些,想到那个场景。这辈子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拿着我已经不用的书包站在寒风中,只是为了我回去的时候,她能马上递给我,这是一种怎样的爱呢?

 

世界上最无私的爱,永远的牵挂,却从不要求,永远的思念,却从不声张,永远地想着别人,而忘了自己。

 

我受用了这爱,却无法报答。每年匆匆的一见,又能解多少外婆的相思?反倒却常常增添了她内心一次次面对离别的无奈和泪水。

 

外婆不能识字念书,没有教我读书写字,却教了我怎样去爱人,这是一辈子的学问,而我才刚刚懂得。

 

我经常也被外婆生活中的其他智慧所折服。她没上过学,算术却很快,买菜从来没有弄错过钱。她不识字,但却能知道她桌上的十几钟药物中,哪一种是治疗什么的,一天要吃几次几片,从不需要人帮忙。妈妈常说,如果外婆念过书,生活在现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外婆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度过,受尽磨难。她的八个孩子,有五个都因为各种原因夭折了,最后只剩了妈妈、姨妈、舅舅三个。而舅舅,这个她曾经最爱的孩子,却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隔阂,越来越生疏。

 

我庆幸上帝终究是公平的。它拿去了人们的东西,总是会以另一种形式还给她。

 

外婆住院以后,舅舅一家也在她病榻之前轮流看护。她一个月后出院,就住到了舅舅家里,那儿就是在我长大的那个大杂院,外婆、外公还有他们的孩子们住过多年的大杂院的原址上建成的经济适用房。老人的心中始终觉得,儿子的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而女儿的家,总是外人的家。因此外婆一直想着叶落归根,重新住到这里,可是因为和舅舅的芥蒂,即便住了一段时间,也无法维持下去,总不能得偿所愿。

 

现在外婆还愿了,她在舅舅家已经住了几个月了,口齿也清楚了不少。在电话里,她高兴地对我说,你舅妈人好咧!你表妹人好咧!我听到这一切的时候,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外婆那几十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尽管是用一场生与死的赌博解开的;难过的是,我这个得到外婆最多的爱的孙女却没法在她需要的时候守着她,我欠外婆的,这一辈子也还不清。我祈求上苍,保佑我的外婆一直这样平安地生活下去,再也没有苦痛和悲伤,直到永远。
 
 
11月18日

念亲恩

写下“外婆“后,再也抑制不住,听着“念亲恩“,泪流不止。能够守在父母身边,是一种福分,能有守在父母身边的孩子,也是一种福分。。。。
11月14日

记Ruben

我知道Ruben一定不会看到这篇小文,即便看到了也看不懂:)
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告诉Ruben我写了关于他的一篇小文,即便说了我也说不清,只能像我无数次一样,傻傻地笑着,说Thank you,Thank you。
 
我们一个课程要做group的casestudy,我答应另外几个人我可以给他们复印好我们需要看的书本和材料,因为我知道Ruben印了,我也知道我一定能找他借,这样我们就不用到图书馆一页一页印书了。尽管Ruben就是这样一页一页印好的。
 
他很快给我回了email,说星期四上课的时候可以给我。我没有仔细看他的信又问他说能不能周三上课的时候给我呢,因为我们有案例的那个课是在星期四,这样我可以周三复印完,周四就给我们组的成员了。
 
他回信只说我帮你印好四份,周三给你。
 
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22岁的普通“小比”。我跟他熟悉起来是在另一个课上,我们是一个小组的。每次讨论都是他发mail通知大家,做case的时候不是他的问题他也做得尽量完美,最后那个presentation,我们都还没有想多深入,他就已经把structure做好,这样我们尽早分了工,也开始得更早。讨论的时候,我说我们可以申请一个共同的邮箱,把资料全扔那大家共享,他中午十二点多讨论完回家,一点我就收到了他的信,说邮箱已经申请好。
 
上次我收到一份电力公司的信,好几页,全是荷兰语,我请他把核心的内容翻译一下。他坐下来一页一页给我讲,我生怕他耽误了太多时间,而他还生怕没有讲清楚。
 
所以这次我绝对不好意思让他帮我复印了。我又看了一遍他的第一封信,才知道他为何不能周三给我材料。因为他明天,也就是周二上课的时候要把材料给另一个组员,而那个人会拿到公司去给他们组的其他成员复印好,周四再带到鲁汶来。也就是说,周三他手上没有材料。所以他就愿意明天自己帮我印好了,以满足我周三想拿到材料的要求。
 
我以为他明天一大早要上课,去碰另一个组员,于是马上跟他说我今晚就去他那取,因为我听说有一个copy店晚上九点才关门。于是他答应了,晚上八点多,我在超市门口碰到他,他想到那个copy店有可能关了,还带了一张地图,告诉我另外一个地方有一个24小时的复印机可以用。我拿了那张地图和那些材料就赶紧跑。
 
赶到那个copy店的时候,似乎已经关门很久了。我按照他给我指的地图想找那台机器,可是夜晚鲁汶的街道清净凄凉,浓雾让路灯都显得毫无用处了。我没有找到,想给他打电话,又发现手机居然不能使用,试了好几次重新开机,还是不能用。
 
突然我觉得在这个夜晚,一个人立在街边,冰冷的空气直灌到空空的胃里,想起今天居然还没有吃过一粒米饭,又想起那道没有看懂的题,一种无助的失望涌了上来。我想了想,决定去找Ruben的家,至少得把材料还给他,让他明天可以给别人。他刚才给我指了指他的住址,我想可以碰碰运气是否能找到。
 
结果找了一圈幸亏找到了,一间小studio,堆满了书,但是还干净。我跟他解释了复印的事情后才彻底弄明白他明天的课不在上午,因此我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可以去复印,他起先也以为我要得很急,而我又以为今晚必须得还给他。我们笑起来,我心中那些失望和无助突然也就没了。正笑着,我想起那个没有想通的问题,于是随口问了问,他居然拿出厚厚的notes给我开始细细讲,我本没想这样晚了还耽误他的时间,但是他讲得太认真,我都无法敷衍说我明白了。
 
一个小时之后,我终于说,我明白了。他送我出来的时候,我又是随口问了问他那篇论文写得如何了,我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写。然后他讲了讲自己的,还给我提了好多建议。这一讲,又是半个小时。我再不敢随口问别的了,他人太好,总是随时随地准备着提供帮助。
 
我跟我的中国同学讲起Ruben,她说,她们组的Peter也是这样,很nice的人。又有一个同学说,他楼下的小比居然不假思索就说把打印机借给他用几天。我又想起我退英语课的时候,学校只退了我70欧,而原来我交了85欧,我就写信给director问,他说那15欧是课本的钱。而实际上,我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拿到课本,但我觉得我根本无法证明这一点,因为没有任何人在记录。因此就没有再管。后来同学鼓励我写信说清楚,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写了。果然写了之后好久也没有回信,我想,一定没戏了。结果前两天收到信,说非常抱歉误解了我的意思,并说把那15欧还给我。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证明我没有拿课本,但是他们相信了,因为我是诚恳的。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Ruben、Peter和那个“楼下的小比”,为别人做这么多,但是他们做了,因为他们相信人们之间是诚恳的。
 
以前很多时候我觉得比利时这个小国家没有特点、个性,没有气度、热情。可是现在想想,倘若他们的青年都是Ruben这样认真负责和友好,倘若他们的公民都是遵规守矩,不欺骗不敷衍,倘若他们的社会都是充满着信任和关怀,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这个小国家会继续发展和繁荣下去呢?
10月18日

又是桂花飘香时

不知不觉就到了金秋十月。望着窗外遍地的阳光,不禁怀念起江南的桂花。
知道桂花是因为小时候看的那部《八月桂花香》,但是真正沁润在桂花的隐约飘荡、似有似无的奇妙芳香里,真正看到桂花那娇小乖巧的样子,还是在江南。
 
前年的前年,从北京坐了一夜硬座赶到杭州,就是为了上海的一个同学在留言簿上说,桂花又开了,满街的香味儿。第二天就特意到“满陇桂雨”探桂花,尽管最好的时节已过,第一次徜徉在一大片桂花的海洋里仍然让我惊异,这样的小花居然有那样的馥郁。
去年的前年,从千岛湖回到杭州,骑着车在浙大里边闲游,就在26舍的楼下,贪恋地在一棵桂花树下闻了好久。可这样刻意的追逐,反倒抓不着桂香的踪影,那不经意间嗅到的芳香才是桂花的真谛。
前年的十月,飘荡在西塘灯影摇曳的小河中的那晚,岸边应该也是有桂树的,不然我怎能在一瞬间感觉到了那沁人心脾的味道?
去年的十月,穿梭在上海那个喧闹的大都市里,每天下班走过暮色朦胧中的小区,就能时常闻到桂花的香味。
 
现在,大概上海和杭州的桂花已经开了又将谢罢,什么时候能再在这个时节去赴桂花之约呢?
10月15日

九年

有一位朋友在她的space上仿写自己的《此间的少年》,我读着那些深埋在平实的文字之下的记忆,恍惚之间回到了那个散发山野气息的园子。掐指算来,已经九个年头了。
实在无法描述我突然意识到九年已经过去时候的那种感受。从前一直想象,十年是一段多么长的时光,十年后的自己回忆十年前的自己,会有多少感慨和震撼。可岁月就这样轻巧地过去了,九年,自己似乎完成了很多事情,可是,还有那么多最初的梦想,现在依然只是梦想,而且是渐行渐远的梦想了。
想起了那个满怀心事的孩子,躺在床帘围住的上铺,点着昏黄的台灯,耳朵里塞着罗大佑,写着不为人知的日记和寄给远方的信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就算重新再听起,永远也不会是同样滋味。
 
闪亮的日子
罗大佑
 
我来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轻轻地唱
你慢慢地合
 
是否你还记得
过去的梦想
那充满希望
灿烂的岁月
 
你我为了理想
历尽了艰苦
我们曾经哭泣
也曾共同欢笑
 
但愿你会记得
永远地记着
我们曾经拥有
闪亮的日子
9月11日

我有两个兄弟

我有两个兄弟,其中一个是我的同学,我心中一直的大哥。另一个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就成了我的兄弟。
 
我那个大哥刚转到我们班的时候,是从上一届下来的。其实他成绩并不是最差的,但是他希望再补习一年去年的课程。我们的班主任在他转过来的前一天,很严肃又很神秘地对我们说,明天会来几个留级生,你们不要学习他们,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可是,他来了以后没多久,全班同学都喜欢跟他一起玩,一个学期以后,我们的老师也不再觉得他曾经是一个在中国的中小学里说了总觉得丢脸的“留级生”。
 
他诚恳、真挚、幽默,大方,他学习很努力,运动也很积极。考大学的时候,他进了一个家乡当地的小学校,学习机电。大专毕业时,他的那个兄弟,比我们高一级的,也从河北廊坊毕业,两个人一起来到北京一个小培训学校学习,同时管理电脑和机房,挣一点微薄的工资。
 
我那时候去过他们的“单位”,小楼里几间小教室,摆了二三十台电脑,就是他们在北京奋斗的起点。他们收入很少,就住在机房里,日里夜里都在机房里学习、工作。他们的床,就是用转头和书本搭建起来的。对学校宿舍总是抱怨的我,在看到他们的小床的那刻,觉得我并没有权利抱怨我已经拥有的美好生活。
 
那天,我的大哥告诉我:“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要用一个软盘,可是我怎么着都用不了,后来才知道,那个软盘有写保护,我只要把软盘上那个小东西拨一下就可以用了。这就是我可怜的计算机基础。”
 
现在,他在北京拼搏了六年了。在这六年里,他从一个计算机盲变成了一个系统集成的专家,他从机房里用转头搭建的小床搬到了窗明几净的公寓。他从一个小培训学校开始边打工边学习起步,经过了在中关村几个公司的摸爬滚打,已经在一个国内很大的IT公司做到了一个小领导,努力地工作着,月薪七八千元。当我们昨天再次联系他,要他给我老公提供几天住宿时,他非常抱歉地说,我不能亲自来接你了,不过ZQ(那个兄弟)在北京,他会去接你,你就睡我的床。老公问,你要去哪里?他说,我去年评了优秀员工,一直没有时间休假,这次“十一”放假,公司去普济岛玩,我就一起去了,老板给我报销5000块。我们大赞这是一个好机会,要他照一些好照片回来一起分享,同时别忘了看美女。然后问他ZQ在干什么,他说,他已经把我们刚来北京呆的那个培训学校接了下来,自己做老板。
 
这就是我的两个兄弟在北京的故事。
8月23日

征婚 外一则

某男,看了尘的征婚系列之后,强烈要求征婚。尘略写几笔,但愿合他心意。
 
征婚广告
 
某男,年方三九,胃泰牙泰,吃嘛嘛香。长于楚地,学于北国。前年远航,赴米深造。学校不赖,导师不错。学习勤奋,研究努力。劳作之余,偶想彼岸,除了亲人,还有姑娘。可恨无一,是为他生。遂始征婚,愿觅知音。不求外貌,但要可人。不求学历,但要聪明。不求身高,但求般配。彼男不矮,身长一七有余。彼男亦不丑,可称谦谦君子。
 
关于彼男的经典场景:
彼男:我有好多烦恼,好烦的!
大家:烦什么啊?
彼男:我长得太帅了,太烦了!
大家:哦,原来这就是成长的烦恼!
8月16日

征婚广告系列之 闭幕式致辞

 

尘写完这一个系列,共七篇的征婚广告,就像上次写完“尘游德奥”那么有成就感和心情愉悦。因为每次写作的过程就像是心灵对生活的再次体验。写游记的时候,我经常因为想起旅程中的点滴而感叹欢笑,而写“征婚广告”,更是让我对过往有了一次好好的回想。每次写到一个小细节,我就会记起跟你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些与“燃烧的火鸟”一起逛街的日子,那些与“典型的江南”共同工作的日子,那些与小J翘起腿看录像的日子,那些与“孤独的奋斗”吃PKU的凉皮和城隍庙的小笼包的日子,那些与“盛开的青春”K歌和旅游的日子,那些与“能干的P猪”厮混在她的小屋的日子,那些与“拿索爱索爱”的某猪一起开别人玩笑的日子。我想念你们,想念写入我的征婚广告,或者因为成功嫁走,或久未联系而没有写入征婚广告的每一个女生。

祝福你们,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嫁得很好,因为你们都善良、聪明、可爱,并且有一颗真诚的心,愿意去解读幸福的密码。

“征婚广告系列之:燃烧的火鸟”

“征婚广告系列之:典型的江南”

“征婚广告系列之:小J的烦恼”

“征婚广告系列之:孤独的奋斗”

“征婚广告系列之:盛开的青春”

“征婚广告系列之:能干的P猪”

“征婚广告系列之:拿索爱索爱”

征婚广告系列之 拿“索爱”索爱

大家一定以为我的征婚广告系列已经写完了,我自己也觉得应该告一段落了。哪知道最近又听到一个故事,公元2004年的某天,她千里迢迢从香港跑到北京,拿着“索尼爱利信”的手机,到处搜索爱情。
 
她还是那么卡通和别出心裁。在我们宿舍,除了我被大家一以贯之叫了四年的经典外号出自另一个“大师”的手笔,几乎其他所有人除了某猪之外的外号,全都来自于她的灵光一现。因为她给人取的外号大都还琅琅上口,她又时时刻刻不遗余力地大肆宣传,所以很多外号成为了时代的“精品”。
比如她给一个天津女孩取的外号,居然叫bt!在那种网络还未曾流行起来的年代,取出了这样具有前瞻性的外号,实在是惊为天人!究其原因,她振振有辞,她很beauty罗!简称bt!
不过她自己的外号,倒是不用大家费心再想。因为她的姓加上“猪”字,实在是天作之合,天衣无缝,无需加工润色,就已经让人心领神会。
她的体态也跟这个外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我始终觉得她不像她自己想得那样胖。事实证明,大三刚结束,她就顺利找到一家外企工作,暑期的时候,穿着正装出入高档写字楼的她,跌了所有人的眼镜,没有人想到,她其实很漂亮。我们宿舍一致公认的是,来自四川的她,一点也没有为四川美女丢脸,当真一个眉清目秀,清丽动人,只可惜她卡通的个性掩盖了外貌上的光辉。
 
她是我们这个懒猪宿舍学习最为用功的一个人,虽然也还颇有另外两三个认真的好学生,可只有她,算得上兢兢业业,从不偷懒。因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她成了我们宿舍的占座先锋,她在,座位就在,江湖品德出众。这是她的第一贡献。
她的笔记记得一流,什么涂改也没有,比老师板书得更加一目了然。而且,老师懒得板书的许多,都可以在她的笔记里找到印证,这无疑是她给我们的贡献之二。这个贡献是比占座更加光彩熠熠的,因为不仅我们宿舍,其他很多宿舍,乃至懒惰的男生们,都会在考试前几周早早约好她的笔记。
于是,有一天班上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是长得还不错的男生找她借笔记。她欣欣然地借给了他(大概心中在窃喜)。但是这个男生实在懒惰成性,在答应还她笔记的时间段没有出现在教室里,她去宿舍找他也没有找到。第二天就要考试,她极其郁闷,晚上快熄灯了,垂头丧气地回来,先把那个假帅哥狠狠骂了一通,然后就嚎啕大哭!我们都傻眼了,赶紧地帮她四处找笔记。似乎笔记是这样找回来了,然后她躲在小床上用应急灯看了一整晚!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想,她一定原来是看过一遍的,大概想再看一边巩固一下,如果是我,一定先闷头大睡了。可是,她想做到的事情,就一定努力去做,这是她跟我很不一样的地方。这大概也是她努力学习的原因吧。
后来,她坚决不跟那个男生讲话,直到他可怜地向她道歉,成为我们宿舍的经典笑谈。
 
她就是这样直爽又可爱的。她最喜欢加菲猫,还喜欢跟人撒娇,她去自习去运动去逛街,都喜欢叫人陪。她喜欢看卡通片,还喜欢上网聊天。并且更为惊人的一点是,她小时候看过的卡通片、武打片、言情片等等各色电视电影,她能清晰地还原很多情节和细节。每到我们忆过往的时候,她就可以滔滔不绝地讲述很久。我真羡慕她,因为我所怀念的儿时快乐的很多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毕业后在一家很好的外企工作,又到香港读了MBA,继而留在香港工作。她一如既往地努力着,不仅工作,而且生活。我不知道我在这里的征婚是否真能帮助她。如果有人留意,请相信我,她是一个很真实很努力地生活的女子,而且,真的很可爱。